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,整天泡在海边,赶小海、钓蛭子、挖蛤蜊,那时候家里兄弟姊妹多,生活很清苦,绘画呀,音乐呀,对于当时的大多家庭来说,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。”79岁的孙增弟故地重游,站在烟墩山公园的半坡上,望着眼前的胶州湾,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是的,即使是这样单纯而清苦的童年,孙增弟内心的天分也没有被湮没,课本上有限的插图,还有小伙伴手中的烟牌,都是他临摹的对象,有一阵他看到什么画什么,父亲就给他制作了一个小木盒子,把几样水彩颜料和画笔装在盒子里,随便拿一个本子,走到哪儿画到哪儿,沧口的工厂、小巷、海边……
1962年,19岁的孙增弟考入青岛美术专科学校(现为青岛科技大学艺术学院),这是山东省内最早开展现代美术教育的专科学校之一。这是孙增弟向艺术创作迈出的第一步,他苦练速写,他沉浸在这种没日没夜的肉体“痛苦”中,却也收获着“心灵解放”的那种快感,他的毕业作品《新伙伴》是所有学生中唯一入选山东省美展的作品。毕业后的孙增弟,被分配到当时的青岛美术公司,年轻的他与全国知名院校毕业的高材生一起共事,他们各有专业领域,这是他涉猎不同艺术形式的时期,从水彩、版画、国画甚至年画,钻研并汲取营养,这个阶段,他的创作开始试探走出“框框”。1970年,孙增弟调入报社任美术编辑,一直干到2002年退休。这一路,他跨了几个时代,数十年间,孙增弟没有一刻放下画笔,画了一万多幅生活速写,从运动会到舞台演出,从花鸟到市井人物,青岛的山山水水他都画遍了,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速写本子,这是他在熟人眼中的“日常装备”,这也让他的国画创作总是充盈着绵绵的生活气息与情趣。谈起这些往事,孙增弟总是有些感慨:“生活呀,很琐碎,也有那么多烦恼和羁绊,随时拿起画笔,或许是逃避一会儿,让自己放飞一会儿。”对于天分一说,他总是摆摆手:“我只是努力多画一些,努力多探索一些而已。”
在国画艺术上,孙增弟深受著名画家冯凭、张朋、隋成林诸先生的影响,所画花鸟,淡墨疏枝,一派清新俊朗的气象。在其速写功力的积淀下,人物形神兼备,情景交融,深情内涵,总能够用灵动的笔墨捕捉人物气质、抒发感情,被张朋评价为“情韵连绵、风趣巧拔之魅力”。这正是艺术原创的魅力,而原创力是艺术创作的生命之源,也是内在品格。应该说,正是这种追求,让孙增弟始终躲开了尘俗,透露着他性格中的本真与单纯,在这个过程中,他也始终紧紧抓住内心的原创灵感与动力,从而结晶出纯粹艺术表现,透明而纯洁。40年的艺术创作之路,不仅众多作品入选国家级展览并被国内外艺术机构收藏,他的名字也被写入美术专业大辞典,这些话题孙增弟几乎很少提及,和他聊天,他会更多地说一些遗憾,他常感慨这40年光阴,也是他被世俗琐事牵绊的40年,说这些话,能深深感受到一个艺术家对于追求艺术的那种纯粹,眼眸中的光,依然如孩子般,没有受半点污染。
退休后孙增弟似乎抖落了一身琐碎,焕发了青春,寻着自己的内心,背起行囊,从塞北到江南,从石窟到沙漠,这期间,十年十次进西藏,痴迷于这片圣洁而神秘的土地,在他的眼中,这是原始的净土。在这里,缭绕的梵音,无论老幼,那质朴天真的笑容,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和韵味,激荡着人的心灵。是的,内心纯粹的孙增弟似乎找到了心灵的家园,“他们热情谦和、真诚善良、充满阳光。他们那粗犷的身躯、皴裂的大手和紫红如铸铁般的面容,使我即使与他们擦肩而过,也能瞬间感受到一股奔放而坚毅的生命力。每次踏上这块土地,都会让我的心灵得到净化与飞升,成为我的一片精神乐土。”就这样,《卓玛》《雪域高原上的格桑花》等巨幅国画问世,这是孙增弟艺术创作的第二个青春期。“每当我拿起画笔时,藏民的一张张面孔,雪山草地,苍鹰骏马,牦牛羊群,就会翻江倒海般涌现在我的眼前,创作的激情抑制不住。”在这期间,几十幅关于西藏题材的作品组成“阳光西藏”系列喷薄而出,宛若交响诗,恢弘磅礴,回荡中透着细腻婉约,大开大合,笔繁而意粹。
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,孙增递的艺术创作深深扎根于生活中,每一个人物都有原型。藏族女人的服饰装饰是复杂的、色彩艳丽的,他去繁就简,色彩简约、色调统一,达到一种深沉又素雅的艺术效果。同时,他将花鸟画的水墨技巧与速写的灵动、素描的质感、版画的黑白灰、摄影的光影等精炼、巧妙、适度融合,让作品更加写实生动,传神地刻画出了藏族同胞的那种坚毅、淡然、虔诚的精神世界。
“让我最震撼的是西藏天空中的光,下雨的时候,乌云层层叠叠透过缝隙射出来的那一束光芒,投射在一片草地或者湖泊,是耀眼的,是彩色的,缓缓移动,似乎是昭示着生命那刹那的灿烂。”是的,这是孙增弟的艺术世界,这也是孙增弟独有的艺术巨献。这是他几十年所坚持的,没有屈服,不染尘俗,一如曾经那个简单、执着、纯粹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