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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年,我的高考没有期限

半岛都市报    2023年06月05日

梁实曾经在视频平台上开过几次直播,每次直播都会涨粉两三万。但直播中他不喜欢聊高考,跟网友聊得多是家常。他会给年轻人打气,说一些“认准目标”“不要遇到挫折就放弃”之类的话题。
开过几次直播后,梁实便不再“尝鲜”,他说:“不好耍。”
对于网友质疑自己“作秀”,梁实一头雾水,他搞不明白:“作秀,这个词怎么会用到我头上呢?我对高考这件事一直是很严肃的啊。”
仔细思量后,梁实觉得误会可能产生在自己的一些微表情上,“一般人的理解,高考失败应该是一副苦瓜脸,我在镜头前却习惯用笑一笑来缓解。”
“我不觉得自己是教材,起码不想成为反面教材。”对于网上一些不友好的评价,梁实表现得比较大度,“他看到了我的缺点,如果以我为镜子,能修正自己的行为,可能对他还是有帮助的。把我作为反面教材,从这个角度上来讲,我觉得是一件好事嘛。”
在梁实的处世哲学里,负面的评论“像浮云”,可以一笑带过。“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,也不能说谁对谁错。只要是不偷不抢,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,都是合理的。”
“很多人觉得文凭没啥子用,读书没啥子用,那简直是不成的。”虽然不否认自己只是为了拿到一纸毕业证,但梁实笃定知识是有用的,“你到大学去读四年,不管你是专业知识,还是专业以外的知识,肯定比你不读书时要多得多,这是没得含糊的。”
在众人议论学历贬值的语境下,梁实反而有不同的看法:“以前绝大部分人没有上过大学,那么你没有上过大学还不算突出;而现在绝大部分人上了大学,你没有上大学,你就突出了。你不觉得这个大学文凭在升值吗?”
在梁实眼里,大学学历是闪着金光的无价之宝,它打磨着一个人的素质、境界和修养。
和梁实经常联系的几乎都是年轻人,“以20到40岁的为主,我不大和同龄人交流,感觉他们的话题有点落伍,不好耍。”梁实在成都的住所,距离西南交通大学很近,他常在校园外驻足,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,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“围城里的一员”。
“我喜欢和年轻人一起聊天,他们朝气蓬勃,思想前卫。”梁实的很多年轻朋友结识于高考辅导班,先成为同学再成了朋友。“每年高考前,他们会和我联系聊聊天,他们希望我这一次能考好。”

觉得自己还是个娃儿
浏览长长的网页,会发现百度百科里有梁实的专属词条,其中职业一栏显示梁实是“商人”,有网友因此戏称,对梁实来说“高考比赚钱难”。
除了屡败屡战的“高考钉子户”这个标签,梁实的人生还有另一个贴着明晃晃“成功”标签的版本:1992年下岗后,他做起生意,卖男装一年挣了两万元;后来做木材批发,不到一年赚了上百万元,是成都街上最早一批开上私人小轿车的人。要知道,在上世纪90年代,人均月薪都不超过500元。
“赚钱也好难,不比高考容易。那个年代是我运气好,干的人少。现在干的人多了,竞争多了,我也赚不到钱。”梁实解释道。去年开始,他淡出了自己的建材生意,一直闲赋在家。
梁实1967年出生于四川省眉山市,家中兄弟姐妹5人,他排行第四。也许,是这种上下有余的空间,让他在人生选择上没有太多的顾虑和牵绊。
纵观梁实56年的人生片段,“高考”像一条向上的精神提线,与他行动轨迹相互纠缠的同时,也引领他保持一路向前的姿态。
从1983年开始,他接连参加了三场高考。1986年,在父母劝谏下,他转考了乐山轧辊厂技校。可进入技校的他,只待一年就退学了,“不想与轰隆隆响的机器相伴,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。”
退学后,梁实边打零工边备战高考,只是每次都以落榜抱憾收场。
1991年,24岁的梁实即将超过当时的高考年龄限制,似乎有了一些“背水一战”的紧迫感。
这一年,梁实进入一家国企木材厂任职,并步入婚姻的殿堂。生活上的诸多改变,并没有动摇他一心参加高考的信念。
高考报名需要单位开具证明,可当梁实跑去找领导时,却被拒绝了。他不死心,斗胆越级找到领导的上级,软磨硬泡,央求对方给自己开证明。见他言辞恳切又不惜一切的样子,单位最终给他的高考之路开了绿灯。
1992年,25岁的梁实因超龄只能转而参加成人高考。这次,他考上了南京林业大学成人教育学院。但他不满意,放弃了求学的机会。
打击接连而至,这一年他所在的木材厂倒闭,他成了下岗工人。
为了养家糊口,梁实做起了推销,先后跑去卖服装、卖冰箱、卖电视、卖五金等。不久,他瞄准建材市场,还开了个建材厂,经营得风生水起,也因此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,在经济收入方面算是成功“上岸”。
经历了10年“休考期”,时间来到2001年,闻讯教育部取消高考年龄限制的梁实重拾书本。可再返考场,何其容易!忙于经营生意的梁实只参加了2002年、2006年的高考。
生意日趋稳定后,从2010年到2022年,梁实再也没有中断过,连续参加了13次高考。这期间,为了取得好成绩,他参加过高考培训班,经常备考的几家茶馆都被“熬倒”了,可他的大学梦还是没能实现。
2011年,梁实和儿子双双赴考,成为高考历史上罕见的“父子档”。只是这一次,儿子考上了,梁实依旧榜上无名。
说起每年在新闻上都能看到父亲执着于高考的消息,已经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儿子有点怨怼,他反对父亲一次次曝光在镜头下:“又不是考得多好,说起来脸上没光。”
妻子对梁实基本是不管的状态,这让梁实觉得,自己没有耽误家里的正常生活,妻子的沉默就等同于支持。但是,“她每次看到电视上有我的采访,会马上调台,说:‘不想看你高考的新闻’”。
父母作为教师,最初几年是支持梁实追寻高考梦的,如今看他这个年纪,也要劝上一劝:“考不过就算了,你也不找工作,考上大学对你也没用。”不过,也会话锋一转,“我们知道,这是你的一个心结。”
“一帆风顺,不是人生。”哪一次是最后一次高考,梁实并没有设定终点,他说:“没有期限,哪天考不动了就投降了,否则不会投降!”
头发日渐花白,混迹于年轻人中间,梁实却觉得“老”字跟自己压根儿不沾边儿,自己今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,比如去年建材生意停了后,他琢磨着将来会尝试一些新的行业继续干下去。
“心里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娃儿。”怀揣着一份最简单的关于对梦想的热爱——这也许是梁实屡次冲刺高考不言败的原动力。